李承礼用两根手指挑起礼袋中的灰色羊绒围巾,随手晃了晃吊牌,语气冷淡地问道:“这也是网购凑单送的吧?”周砚迅速将礼袋扶正,笑着回应:“北方的寒风刺骨,暖和就好。这个颜色是知夏为您挑的,您上班时也可以带。”李知远则倚靠在餐边柜旁,晃动着手里的车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姐夫没坐过专车,理解不了也是正常。”
客厅里的李家亲戚们,舅舅、姨妈及两个表弟姐妹们,仿佛对此毫无所闻,目光集体转向了周砚,期待他露出的窘迫与无助。然而,周砚却冷静地转身,帮李知夏拉椅子。正当他的手接触到椅背时,才意识到她的位置上横放着李承礼的黑色公文包,搭扣如同一道无形的障碍,禁止任何人越过。
李知夏低声唤了一句“爸”,伸手企图挪开公文包,却被李承礼指向了靠厨房的小木凳:“小周先坐那儿。第一次上门,先学学家里的规矩。”那张小凳子矮得多,正对着厨房推拉门,端菜的人走过时,肩膀可能会撞到坐在那里的人。李知夏的脸色瞬间僵硬。她在来的路上就一直叮嘱周砚要做好心理准备,别介意她父亲直言的方式,也希望饭过之后,两家能慢慢熟悉。 乐玩.LEWIN乐玩
周砚心知她为这次拜年紧张了好几周,也明白她为何不愿意提前提及沈岚的身份。李承礼在她之前的两次相亲饭局上,话题往往不是婚姻,而是利益与合作。母亲是省委书记,这并不是他在岳家争取座位的筹码。他没有碰公文包,只轻声道:“好的,我先坐这儿。”李知夏拉住他的袖口,满面愁苦:“你坐我的位置,我去厨房帮妈。”
“今天客人很多,你别添乱。”陈婉端着汤走出来,语气依旧温柔,“你爸只是想观察小周会不会拿捏礼节,并没有亏待他。”周砚看到餐厅墙角堆放着两把备用餐椅,便拿起其中一把,稳稳放在李知夏身旁:“一家人吃饭,怎能让知夏站着?”他的举动显得自然,未向任何人提问,也没有让他人当众腾位置。李知夏看了他一眼,最终坐下,却只挨了椅子的半边,保持着直挺的背部。
李承礼将公文包挪到自己脚边,面无表情:“还没开席就自作主张。小周,你平时做项目,也这样不听话吗?” “椅子空着,正好能用。”周砚仍笑吟吟地回应着,“如果您觉得挤,我可以往厨房这边挪一点。” 乐玩.LEWIN乐玩
“姐夫挺会找台阶。”李知远故意将车钥匙推至周砚面前,笑着说:“我刚买的新车,落地价四十多万。你那辆车开了几年了?”
“我没买车,平时坐地铁比较方便。”周砚一边撕开湿巾替李知夏清理,一边未提及自己母亲的车牌,只是对自己从小熟悉的,是那些机关大院里,在夜里定时熄灭的办公室灯光。李知远冷笑一声:“也是,停车费一个月都能抵你好几次地铁了。修复古籍听起来很高雅,实际上生活还是得算账。”
舅舅端起茶杯,试图打圆场:“年轻人有一门手艺也不错。不过,作为男人,不能只讲情怀。知夏从小没吃过苦,跟着你租房,总得让她有个盼头。”李知夏刚欲开口,陈婉却将酒瓶递到她面前:“今天你爸特意叫亲戚们见见小周,你先敬大家一杯,热热场。” 乐玩.LEWIN乐玩
酒杯里倒满了白酒,辛辣的味道瞬间弥散开来。李知夏心里清楚,空腹饮酒会让她胃疼一夜,而这一点她的父母都十分明白。她勉强笑着握住杯脚:“我喝少一点,等会还要回去。”
周砚迅速取走酒杯,替她换上热水:“她胃病刚好,今天不喝。我代她向长辈们问好,但不劝酒。”
桌上顿时静默了一瞬。李承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杯被换走的酒,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:“我女儿在自家喝一口,还需要你来批准?” 乐玩.LEWIN乐玩
“并不是批准,而是她身体不适。”周砚将热水推到李知夏手边,“团圆饭可不是通过这一杯酒来证明的。”李承礼将李知夏面前的空酒杯撤走,摆到周砚面前,接着从柜里取出两个酒杯,整齐排好:“好,你心疼她,我成全你。三杯饮完你再落座。”
陈婉低头摆筷子,似乎在劝:“你爸给你机会表现呢,周小子,男人在外面做事,酒桌上的规矩是避不过的,别为了这点小事扫了众人的兴。”
周砚看着面前的三个杯子,没有理会酒瓶:“我愿意敬各位长辈,但绝不会用灌醉自己来换一个座位。今天是来拜年的,不是来接受考核。” 乐玩.LEWIN乐玩
姨妈轻轻吸了口气,李知远则靠在椅背上,笑意愈加浓厚:“爸,我就说他脾气不小。没有车没有房的人,居然先摆起架子来了。”李知夏握着热水杯,手指渐渐泛白。她原本打算忍耐过去,但丈夫替她挡了一杯酒后,便被全桌人用收入和尊严同时量化。
陈婉将刚出锅的汤推到周砚面前:“别争了,帮我放到转盘上。小心点,盘底烫。”周砚站起身去接,李知远恰好转动转盘,盘沿猛地撞上汤碗,滚热的汤流出,沿着周砚的手背淌下。他迅速将碗放稳,避免了汤泼洒到旁边的人,只是抽了两张纸巾压在手背上,火辣的痛感伴随着肌肤的灼伤,特别是虎口旁边已起了小水泡。
“你别擦!”李知夏猛地站起,椅子发出摩擦声。她紧紧握住周砚的手腕,把他拉到水龙头下冲冷水,又忙碌着翻找电视柜里的烫伤药。李知远收起了笑容:“转盘是你自己没扶稳,又不是我故意的。姐,你至于如此生气吗?” 乐玩.LEWIN乐玩
“你看见他端着热汤,怎么可以突然转盘?”李知夏瞪了弟弟一眼,“这件事先道歉。”
“家人聚餐,碰一下踢一下很正常。”李承礼用筷子轻轻敲击杯沿,冷漠地说:“知夏,回来坐下。小周连这种小事都扛不住,将来如何照顾你?”
周砚将手放在冷水下,另一只手细语道:“我没说扛不住,烫伤先处理这是常识。” 乐玩.LEWIN乐玩